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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学译丛 哈拉维精华集
哈拉维经典力作,两份振聋发聩、历久弥新的宣言,一次解读赛博格与伴侣物种的深度对话;全新译本,精准流畅,重启一场关于生命、技术、历史与未来的探索。大学问出品
ISBN: 9787577800288

出版时间:2026-08-01

定  价:88.00

作  者:(美)唐娜·哈拉维 著;华宇思 译;夏莹 审校

责  编:楼晓瑜
所属板块: 社科学术出版

图书分类: 哲学

读者对象: 大众

上架建议: 哲学/宗教/哲学
装帧: 精装

开本: 32

字数: 265 (千字)

页数: 328
图书简介

四十年前,《赛博格宣言》甫一问世,便轰动学界,宣言探讨了人类与机器的关系,力求找到一个新的主体,来超越性别、阶级、种族的困境;哈拉维那振聋发聩的文字,如今看来亦是历久弥新。随后,她发表了《伴侣物种宣言》,进一步质疑人类与非人类的分离,呼唤人们正视所有生命的复杂性;这在充满环境危机的当下,同样具有重要现实意义。除了两份经典宣言,书中还记录了哈拉维与沃尔夫的一次对话:他们围绕生命政治、女性主义、亲缘关系等话题展开了广泛而深入的讨论。

本书既体现了哈拉维思想的承续性,也展现出其关注点的转向和深化,不仅表达了对万物蓬勃共生的期盼,也试图重启一场关乎生命、技术、历史与未来的探索。

作者简介

作者:唐娜·哈拉维,美国哲学家,耶鲁大学生物学博士,先后任教于夏威夷大学、加州大学圣克鲁斯分校,长期从事妇女研究与意识史研究,以及对现代科学话语的文化解构工作,著有《灵长类视觉》《类人猿、赛博格和女人》。

译者:华宇思,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哲学专业,硕士毕业于哈佛大学神学院,获神学研究硕士学位。

图书目录

引言

赛博格宣言——二十世纪晚期的科学、技术与社会主义–女性主义

集成电路时代的女性拥有一套共同语言的讽刺之梦

破碎的身份

统治的信息学

“家庭之外”的家庭作业经济

集成电路时代的女性

赛博格:一个政治身份的神话

参考文献

伴侣物种宣言——狗、人与重要的他者

I.涌现的自然文化

II.进化故事

III.爱的故事

IV.训练故事

V.繁育故事

参考文献

对话伴侣——唐娜·哈拉维与卡里·沃尔夫

赛博格之始

向未知而努力

伴侣物种的定位

生命政治的世界化

侧向形成的共生系统:制造亲缘

肯定性的生命政治与有限性

强制生存、双重死亡、大屠杀

跨越生命政治和生态政治

人类遗产:人类世与资本世

生物就是生态系统

践行快乐:制造亲缘

讲述故事,培养反应能力

堆肥,而非后人类(主义)

追随女性主义的线索

天主教女性主义,天主教符号学:否定的方式,在肉体中

物质符号学:吃谁?

否定性的命名方式

宇宙政治学,构成,堆肥

来自圣克鲁斯的克苏鲁世

致谢

索引

译后记

序言/前言/后记

《哈拉维精华集》引言

卡里·沃尔夫(Cary Wolfe)

在阅读批判理论和文化理论的三十多年间,我从未见过像《赛博格宣言》这样的现象级作品。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读到它时的情景(读的是一份卷角的复印件,这是当时的研究生的读书习惯)。多年来,我遇到过很多人,他们对《赛博格宣言》也有同样的感受——这不像是回忆“9·11”事件发生时你在哪里,更像是回忆你第一次听到一张让你印象深刻的唱片时的情景。在知识方面,我之所以被这本书吸引,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在大学期间就对系统理论(或当时常说的“控制论”)生发了兴趣。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格雷戈里·贝特森(Gregory Bateson)在《心灵生态学导论》(Steps to an Ecology of Mind)一书中所做的工作。(直到很久以后,我才发现一个有趣的巧合:贝特森和哈拉维都曾在加利福尼亚州圣克鲁斯分校教过书,并在那里安过家,而它正是后来的意识史委员会和意识史系的所在地。)当时(至少在某种程度上),我对《赛博格宣言》的跨学科知识维度及其对科学、技术文化、科幻小说、哲学、社会主义–女性主义政治和理论的融合已经有所准备。但让我始料未及的,也是让许多人始料未及的,是它在文体和修辞上的夸张风格,我甚至称其为“虚张声势”(正是本着《赛博格宣言》本身的精神,我在这里故意发表不逊之词)。还有谁会在文章开头写道“赛博格的‘性’恢复了蕨类植物和无脊椎动物的一些有趣的巴洛克式复制”,并以“虽然赛博格和女神都被束缚在螺旋舞蹈中,但我宁愿做一个赛博格,而不是一个女神”这样的宣告结束文章呢?

《赛博格宣言》从理论上阐明了一些我日后将在自己的作品中尝试阐述的东西:重新思考“动物问题”实际上是一个更为宏大的挑战的子集,这个挑战后来被称为“后人类主义”(哈拉维反对这个词,我们将在接下来几页中讨论其原因)。在文中,哈拉维仅用三页的篇幅就声明了这一点,在这里,我们可以找到著名的“三个重要边界的崩塌”(人类与动物之间的边界、有机体与机器之间的边界、物理与非物理之间的边界),这也是《赛博格宣言》发挥作用的切入点。但对我来说,而且我敢打赌,对大多数读者来说,正是文本中空前的、作家特有的、旋风般的行文风格使它如此难忘——其中的曲折与回旋,各种语调、声音与戏法的融合,无不向读者暗示性地眨眼,却又在下一页进行严肃的思想碰撞。在我们的谈话和哈拉维自己对文本的描述中,经常出现的一个词是“反讽”,但“反讽”并不能概括哈拉维在这些篇章中所展现出来的语调、角色和声音的惊人广度。

修辞的表现力实在过于惊人,以至人们很容易忘记这篇文章蕴含的知识是多么渊博、多么丰富。要想读懂这样一篇文章,你首先要具备哪些知识?在这个学术明星辈出的时代,还有哪些文章的引用会比这里的更丰富(读到我们的对话的读者会发现,哈拉维非常重视这一点)?试着列出文中提到的专有名词吧。出于这些原因(当然还有更多原因),《赛博格宣言》对许多读者来说是一次深刻的解放体验——这不是指“随心所欲的自由”意义上的解放,而是说它在严肃的学术写作上为我们开拓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表达和实验的领域。鉴于其急促的节奏、情感语域和话语质地的交织,我们有时会感觉自己更像是在读一部新颖的或具有实验性的小说,而不是在读学术论文。我想很多读者在第一次读到《赛博格宣言》时都会这样想:“哇,真的可以这样写作吗?”是的,也不是。如果你是唐娜·哈拉维,你就可以。

但《赛博格宣言》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时代的产物,这也顺理成章,因为赛博格(正如哈拉维在文中多次提醒我们的那样)与永恒或不朽无关。今天再读这本书,它就像是星球大战(既指好莱坞的系列影片,也指里根时代的导弹防御系统)时代的时间胶囊或文化意识切片,被一位坚定的社会主义–女性主义者亵渎性地重新诠释。她准备为此做点什么,正在寻求你我的帮助,并将使用棚子里的一切工具来为这项工作开个好头。在将近二十年后,哈拉维认为,适合的和必要的工具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一定程度上是由于她与犬类的长期接触和对犬类训练的认真投入(很少有学者能够做到这一点,我们认为,我们之所以理解并钦佩已故的维基·赫恩[Vicki Hearne],部分原因正在于此),这使我们首先以朋友的身份走到了一起。正如哈拉维在《伴侣物种宣言》中所写的那样,“我开始将赛博格视为伴侣物种这个更奇特的大家庭中的晚辈”。

当然,在哈拉维早期和晚期的作品中,生物和技术一直是完全交织在一起的;它们缠绕在《赛博格宣言》结尾的“螺旋舞蹈”中。但是,《伴侣物种宣言》触及甚至渴望生物/技术问题的另一极,即肉体(正如她在《伴侣物种宣言》中提醒我们的那样,“这两个形象并不是截然对立的”)。哈拉维在《伴侣物种宣言》中写道:“无论是赛博格还是伴侣物种,都无法取悦那些追求物种纯粹性的人,他们渴望物种边界得到更好的保护并清除异类。”对肉体和大地的需要让《伴侣物种宣言》有了一种不同的感觉。与电路、芯片或算法相比,这不仅显示出它们在本体论、伦理学和政治学上的复杂性。而且,与其说这是一个关于技术科学的故事(尽管它确实是一个关于技术科学的故事),不如说这是一个关于“生命权力和生物社会性”的故事,一个关于“历史在自然文化中的重要性”的故事,包括哈拉维自己的历史(见《一位体育记者的女儿之笔记》),还包括“澳大利亚牧羊犬”这一复杂生物的历史,以及这二者如何在自己的“螺旋舞蹈”中结束——这种舞蹈与其说有关于赛博格和女神,不如说有关于母狗、伴侣和哈拉维所说的“狗窝的诞生”(暗指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

要深入探讨美国养犬协会所认可的“纯种”犬的复杂性——历史、遗传和其他方面的复杂性,就是要完全进入生物政治学的领域。因为现在我们知道,种族绝对是生物政治学工作的核心,而谈论种族就不可能不谈论物种。由于大多数生物政治学文献都聚焦于大屠杀和纳粹集中营,“纯种”这个词在第二份宣言中出现时就带来了些许不祥的投影。这篇文章提醒了我们一些本不需要提醒的事情:唐娜·哈拉维是现在被正式称为“生物政治学”的领域的历史上最重要的思想家(这一谱系通常由欧陆的白人男性哲学家组成,似乎有点过于“纯种”了—尽管我很高兴看到罗伯托·埃斯波西托[Roberto Esposito]这位后人学作家给予哈拉维应有的评价)。是否还有任何别的生物政治学领域的主要思想家(我把米歇尔·福柯也算在内)能像哈拉维一样,在其著作中展现出广泛的学科专业知识以及跨文学、话语和政治社群的灵活性?我想没有。毫无疑问,《伴侣物种宣言》(以及哈拉维的著作《当物种相遇》[When Species Meet]),它在前者的基础上写成)为生物政治学思想做出了独特且非常适时的贡献。不过,它也提醒了我们一些我在此想要强调的事情:早在《生物企业:从人类工程学到社会生物学的性别、心智和利益》(“The Biological Enterprise: Sex, Mind, and Prof it from Human Engineering to Sociobiology”,1979)等文章中,早在生物政治学被确立为一个独立领域前,哈拉维就已经在“研究生物政治学”了。

最后,回到这本文集的标题,读者会发现在我们谈话的后半部分,一个在哈拉维的写作中经常被忽视的要素得到了放大,我希望这将对在当代理论和哲学中经常被称作“宗教回归”的问题产生有益影响。毕竟,根据《牛津英语词典》,“显现”(manifest)一词的主要含义是“让某种东西显而易见或易于理解……尤其是超自然的存在”,正如《罗摩克里希纳福音书》(The Gospel of Sri Ramakrishna)中的例子:“我看到上帝以人的形象行走,并通过圣人和罪人显现自己。”正如我们在对话中详细讨论的那样,“道成肉身”这一强有力的转义在哈拉维的写作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不仅在概念上,而且在伦理上、政治上,甚至在生物政治学上),这为她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反逻辑,以对抗现代美国历史上由世俗主义、新教主义、资本主义和国家形式等组成的某种约束性的霸权环境。正如她所揭示的那样,这一转义对她的吸引在很大程度上缘于她是一位天主教徒。而她的超越则是由于她不仅是天主教徒,而且是在人造卫星和太空竞赛时代长大并接受教育的天主教女性。回到《赛博格宣言》的开篇,哈拉维对“道成肉身”的使用也许是一种“亵渎”,但因此而更加严肃、更加忠实。毕竟,正如她在作品中提醒我们的那样,“亵渎并不是背叛”。

媒体评论

“20世纪30年代曾兴起一场关于科学社会关系的思潮……这场思潮未能挺过冷战时期对思想界的清洗。科学研究学派重拾其中诸多议题,并在诸多层面加以推进。然而,正如哈拉维所说,源自托马斯?库恩的‘自由主义迷思’或许抹去了这段激进过往的许多痕迹。所幸,唐娜?哈拉维及其同道人重新激活了这个思想传统。”

——《公共研讨》

“新颖动人,令人振奋。每一段文字都为层次无穷、繁复多元的现实增添全新细节、面向、维度与思辨。”

——《伦敦书评》

“若我们想要接续过往的失败经验,为未来探寻全新联结,《哈拉维精华集》正是契合当下政治语境的不可或缺的著作。”

——《阿卡迪亚》

“极具价值的女性主义生命政治著作。”

——《科学年鉴》

“《哈拉维精华集》富有启发性、可读性极强。在书中,唐娜?哈拉维梳理了两份宣言的思想语境,探讨了这些早期理念如何与全新概念及其思想脉络持续交融演化。”

——《社会学》

名家推荐

“这两份至关重要的宣言重塑了话语体系,以惊艳而优美的方式厘清我们身处后现代的现实处境。人同时是动物、机器,拥有无限潜能——这是唐娜?哈拉维经久不衰、引人深思的思想寄语。”

——金?斯坦利?罗宾逊(《极光》、“火星三部曲”作者)

“在本书中,哈拉维的两篇宣言如同沃土堆肥,植根于层层反思、渊博学识与引人会心一笑的洞见,正是这样的土壤,令人与人之间的思想共生充满创造力。卡里?沃尔夫与哈拉维碰撞出的智识光芒,照亮了批判史上两大里程碑之间广阔的思想疆域。”

——玛丽莲?斯特拉森(剑桥大学)

“唐娜?哈拉维的文章向科学家、艺术家,以及所有渴望创造未来的人发出了一份邀约:怀着敬重之心,与嵌合体、混合生命体、赛博格、转基因生物、共生整体、多元复合体、共生盟友共处。她邀请我们构建全新的创造性联结,以期在人类世之中及人类世之后,促进万物共生繁荣。当你翻开哈拉维的文章,请接受这份邀约,做好蜕变的准备。”

——斯科特?F.吉尔伯特(斯沃斯莫尔学院)

编辑推荐

或许大家对于“哈拉维”和“赛博格”这两个名字都不会感到陌生,或许不少朋友也听过那句铿锵有力的宣言:“我宁愿做一个赛博格,而不是一个女神。”

那么,当我们在谈论哈拉维、赛博格,以及大名鼎鼎的《赛博格宣言》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是人类的发明创造沦为支配关系的同谋?还是与阶级、种族缠绕在一起的性别困境?抑或是我们应当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未来?……在宣言问世四十年后的今天,这些问题仍然围绕着我们。而昔日那些振聋发聩的文字,现在看来亦是历久弥新。

除了《赛博格宣言》表现出来的尖锐锋利,我们还能在这本《哈拉维精华集》中看到哈拉维更为离经叛道却又温情脉脉的一面。在《伴侣物种宣言》中,哈拉维以她与她亲爱的佩珀女士(她的澳洲牧羊犬)的故事为切入点,探索了人类与伴侣物种的关系,试图打破人类中心主义的桎梏,建立一种所有物种的共生关系。而这一切都是通过漫谈式的文字展开的。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们或许需要多一丝敏锐,才能更好地在她充满爱意的文字下看到更深层的内核。

《对话伴侣》则为我们讲述了两篇宣言诞生的缘由,澄清了宣言中诸多重要的概念,是我们理解两份宣言的最佳辅助。对话亦涉及生命政治、女性主义、亲缘关系等哈拉维始终关注的主题,此外,哈拉维与沃尔夫还带领我们展望了一个奇特的克苏鲁世,可谓是包罗万象。通过这一次深度对话,我们也许可以更直接地触碰哈拉维哲学的肌理。

哈拉维的文章涉及诸多生物和科学领域的知识,并且充斥着复杂的隐喻和深奥的原创性词语,阅读哈拉维本就是一个挑战。但是,译者那精准流畅的译笔,以及恰到好处的脚注,可帮助我们化解阅读中遇到的一个个困难,原本横亘在我们与哈拉维之间的那道语言鸿沟,仿佛也通过她轻灵的笔端被化作了一架桥梁。

正如译者所言,“哈拉维本人或许更希望,她的文字只是一个开端,引领我们去想象与实践更多的可能性。不同读者在阅读过程中生发的歧义与争论并非偏离,而正是她思想所期待的生成:不是非黑即白的对与错,而是在错综复杂的关系中不断去中心化,让更多的声音参与其中。由此,读者的理解和作者的本意同样重要”。我们期待,更多的读者能与我们一起追逐一个多声性的梦想。

精彩预览

本文试图构建一个忠于女性主义、社会主义和唯物主义的讽刺性政治神话。也许,这种忠诚与其说是一种虔敬的崇拜和认同,不如说是一种亵渎(blasphemy)的忠诚。亵渎似乎总是要求我们严肃地对待事物。在美国政治(包括社会主义–女性主义政治)的世俗–宗教的福音派传统中,我找不到比这更好的立场了。亵渎可以使人们免受道德主流的影响,同时仍然坚持对共同体的需求。亵渎并不是背叛。所谓反讽(irony)关乎那些无法被整合(即使是辩证地整合)入更大整体中的矛盾,关乎结合那些不相容之物的张力,因为这些事物都是必要且真实的。反讽关乎幽默和严肃的游戏。反讽也是一种修辞策略和政治手段,一种我希望在社会主义–女性主义政治中得到更多尊重的策略和手段。在我那讽刺性的信念或是亵渎中占据核心地位的,是赛博格(cyborg)的形象。

赛博格是一种控制论的有机体,是机器与有机体的混合物,它既是社会现实的产物,也是虚构的产物。社会现实是活生生的社会关系,是我们最重要的政治建构,是改变世界的虚构。国际妇女运动构建了“女性的经验”,同时也揭示或发现了这一重要的集体对象。这种经验是一种最为关键的政治虚构和政治事实。解放有赖于意识的建构,有赖于对压迫的想象性理解,因此也有赖于对可能性的理解。赛博格是一个有关虚构和生活经验的问题,它能够改变二十世纪晚期的女性经验。这是一场生与死的斗争,但科幻小说与社会现实之间的界限只是一种视觉错觉。当代科幻小说中充满了赛博格——既是动物又是机器的生物,它们遍布在自然与人工之间暧昧不清的世界里。现代医学中也充满了赛博格,充满了有机体和机器的结合物,每一个赛博格都被视作编码设备,并且拥有在性史上不曾产生过的亲密性和力量。赛博格的“性”恢复了蕨类植物和无脊椎动物的一些有趣的巴洛克式复制(多么巧妙的针对异性恋的有机预防措施)。赛博格的复制是与有机生殖相脱离的。现代生产似乎是赛博格殖民工作的梦想,一个让泰勒制的噩梦相比之下都黯然失色的梦想。现代战争则是一场由C3I(指挥–控制–通信–情报[command-control-communication-intelligence],这是一个在1984年的美国国防预算中价值840亿美元的项目)编码的赛博格狂欢。我的论点是,赛博格是一种映射了我们的社会和身体现实的虚构,它同时也是一种想象性资源,暗示了一些富有成效的结合。相对于赛博格政治学(cyborg politics)这个开放的领域而言,米歇尔·福柯的生命政治(biopolitics)只是一个乏力的预兆。

在二十世纪末,也就是我们的时代,一个神话的时代,我们都是嵌合体(chimera),都是被理论化的、被制造的机器与有机体的混合物,简而言之,都是赛博格。赛博格就是我们的本体论,它将我们的政治赋予我们。赛博格是一个聚合想象力和物质现实的形象,这两个连结的中心构建了历史变革的一切可能性。在“西方”科学和政治的传统中(种族主义、男性主导的资本主义传统,进步的传统,将自然当作文化生产资源来占用的传统,通过思考他者而对自我进行再生产的传统),有机体和机器之间的关系一直是一场边境战争(border war)。这场边境战争是生产、繁殖和想象力之间的领地争夺。本文论证道,人们不但应乐见边界的混淆,而且有责任去构建这样的边界。这也是一种努力,旨在以后现代主义、非自然主义的方式为社会主义–女性主义文化和理论做出贡献,并在乌托邦传统中设想一个没有性别的世界—这也许是一个没有起源也没有终结的世界。赛博格的化身在救赎历史之外。它没有在俄狄浦斯的日历上标注时间,或者试图在口唇期的共生乌托邦(oral symbiotic utopia)或后俄狄浦斯的天启(post-oedipal apocalypse)中弥合可怕的性别裂痕。正如佐伊·索福利斯(Zo? Sofoulis)在她尚未发表的关于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梅兰妮·克莱因(Melanie Klein)与核文化的手稿《拉克莱恩》(“Lacklein”)中所主张的那样,在赛博格的世界中,最恐怖的,或许也是最有力量的怪物带着一种不同的压抑逻辑蕴藏于非俄狄浦斯式的叙述中,而我们需要理解这种压抑才能存活下去。

赛博格是后性别世界中的生物;它与两性体、前俄狄浦斯时期的共生关系、非异化劳动(unalienated labor)无关,也与将各部分的力量纳入更高的统一体来实现有机整体的诱惑无关。从某种意义上说,赛博格并没有西方意义上的起源故事—一个“终极”的反讽,因为对于“西方”上升着的抽象个体化的统治而言,赛博格是天启般可畏的目的,是一个最终摆脱了所有依赖的终极自我,一个太空中的人。“西方”人文主义的起源故事依赖于原初统一、完满、极乐和恐怖的神话,它由带阳具的母亲(phallic mother)表征,而人类必须与之分离,这是个体发展和历史的任务,是精神分析和马克思主义为我们刻下的最有力的孪生神话。希拉里·克莱恩(Hilary K lein)认为,无论是马克思主义还是精神分析学,在其关于劳动、个体化和性别形成的概念中,都依赖于原初统一的情节,而差异必须从中产生,并被纳入上升着的女性/自然的统治中。赛博格跳过了西方意义上的原初统一和对自然的认同。这是它的非法承诺,可能会颠覆其被预设为“星球大战计划”(Star Wars)的历史目的。

赛博格坚定地忠实于不完满性、反讽、亲密性和反常性。它是对立性的、乌托邦式的,完全没有任何纯洁性可言。赛博格不再由公共和私人这两极构成,而是定义了一个技术城邦(polis),它一定程度上基于家庭(oikos)中的社会关系革命。自然与文化被重新改造;一方不再是被另一方占有或吸收的资源。在赛博格的世界中,由部分组成整体的关系,包括两极对立关系和等级支配关系,都成为问题。与弗兰肯斯坦的怪物(Frankenstein’s monster)所希望的不同,赛博格并不指望它的父亲通过重建乐园来拯救它——通过制造一个异性伴侣,通过在一个已完成的整体、一个城市和宇宙中达到完满。赛博格并不梦想按照有机家庭的模式建立社区,不需要俄狄浦斯式的计划。赛博格不会承认伊甸园;它不是由泥土构成的,不能梦想回归尘土。也许正因如此,我想看看赛博格能否在指认敌人的狂躁冲动中颠覆回归核尘的天启。赛博格并不虔诚,它们不会缅怀宇宙。它们警惕整体论,但需要联结——它们似乎天生就对没有先锋党(vanguard party)的统一战线政治有着亲近感。当然,赛博格的主要问题在于,它们被军国主义和父权制资本主义视作非法后代,更不用说国家社会主义了。但非法后代往往对自己的出身极不忠诚,毕竟它们的父亲对它们来说是无足轻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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