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学文钞》卷首二卷,正文十五卷,全书十七卷,辑汉、唐、宋、清诸儒的经学书序或书信,兼收曹元弼本人南菁时期至1908年凡二十年间所做经义专论(其中曹与南菁书院师友讨论经义与礼义的作品从未出版过)。书稿充分反映晚清经义之学的主流见解与心得,这些都是当代学术的盲点。点校者以台湾林庆彰教授影印《民国经学丛书》为底本,重为厘定原书第一二卷误倒;根据曹元弼所列条例与目录标示内文小题,注明曹元弼于每部选文后面的按语。点校版《经学文钞》有望成为中国经学研究界较为实用的入门级必读课本。
梁鼎芬(1859—1919),晚清学者、藏书家。
曹元弼(1867-1953),民国著名学者。
邓国光,1955年生,澳门大学教授,长期专注于文论与经学研究,代表作《圣王之道:先秦诸子的经世智慧》《经学义理—经学的核心与流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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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弁言
《經學文鈔》卷首及正文十五卷,編選漢以來指説經學大義的專文、序跋、禮議等凡八百多篇,發揚「因文見道,明體達用」的宗旨,説明經學大義及諸經源流正變,是二十世紀初「學堂」時代極具代表性的經教用書。
清光緒戊戌年間(一八九八),張之洞爲更新學制,於武昌成立兩湖書院,委任當時武昌知府梁鼎芬監督校政,屬意其與經學教習曹元弼二人,共同編撰新式學堂經學課程,《經學文鈔》便是該課程的基礎讀本。二人共事之際,梁鼎芬就編選原則與内容提出意見,部分文選的評語明顯出自其手,而曹元弼負責實際編纂操作。
梁鼎芬(一八五九—一九一九)字星海,號節盦,廣東番禺人,諡文忠,廣州學海堂大儒陳澧門人,深受張之洞器重;《清史稿》載:「張之洞督粤,聘主廣雅書院講席;調署兩江,復聘主鍾山書院;又隨還鄂,皆參其幕府事。之洞鋭行新政,學堂林立,言學事惟鼎芬是任。」可見梁氏對清末戊戌變法失敗後的教育發展影響巨大。
曹元弼(一八六七—一九五三)一代純儒,一生經歷大時代的變遷,而其堅持經學,始終不渝,體現儒者的學術高度與風骨。曹先生字穀孫、師鄭、懿齋,號叔彦,江蘇吴縣人;光緒十一年(一八八五)入讀江陰南菁書院,師從大儒黄以周治禮學,與學侣張錫恭、唐文治等朝夕切磋,並參與校理王先謙在南菁書院開雕的《皇清經解續編》;十五年(一八八九)丁母憂,居喪讀《禮》,成《禮經校釋》二十二卷,爲其治禮學專書之始。光緒二十一年(一八九五)登進士,同年五月授內閣中書,未實授官;二十三年(一八九七)張之洞移節兩湖,因羅振玉推薦,任武昌兩湖書院主講,授「六經大義」及《説文》,編「書院課程」,與書院院長梁鼎芬通譜而「事以兄禮」。
光緒戊戌年(一八九八),與梁鼎芬合編《經學文鈔》,先成《周易文鈔》二卷。是年底以編纂《十四經學》《經學文鈔》責任重大,而蘇州藏書較爲豐富,方便撰集,所以堅辭教席而回蘇州專心著述。至光緒三十三年(一九〇七),張之洞赴京就任軍機大臣後,委任其爲湖北存古學堂經學總教,編寫教程,與梁鼎芬共同「審定」此鈔。唯梁鼎芬於光緒三十二年(一九〇七)引退,曹元弼遂爲主力整理編纂者。由於全書設想的規模極大,耗時近十年,全力以赴,始能補成全書,於光緒三十四年(一九〇八),在新成立的江蘇存古學堂陸續刊出。該書旋即成爲湖北及江蘇存古學堂生員的經科基礎讀本。
張之洞意於繼承《皇清經解》與《皇清經解續編》的學術氣脈,延續阮元未成之《經郛》,屬非常巨大的學術工程。問題在承阮元命主編《皇清經解》的嚴杰,其刪除很多專書的序跋,陳澧門人桂文燦在《經學博采録》中曾嚴厲批評處理的不恰當。曹元弼門人王欣夫跋文指出:「刪去各書序跋,尤爲巨謬。」而且梁鼎芬亦是學海堂陳澧的門人。而曹先生就學於南菁書院期間,曾協助校理《皇清經解續編》,深明序跋及單篇學術文體的重要性。歐陽艷華博士於通校全書過程中,發現《經學文鈔》所收録清代經籍論著的序跋,於《皇清經解》中大多被刪除,而《文鈔》之特别重視序跋,正是有鑒於《皇清經解》的錯誤處理方式。但因張之洞明文頌揚《皇清經解》,所以隱筆兩全,以「實事求是」工夫補救《皇清經解》的闕失。而取鑒於朱珔編《國朝詁經文鈔》「因文通經」的原則,此《經學文鈔》一名之所從出。
此書爲體現張之洞《勸學篇》「内篇」的經學宗旨與治經原則,强調「因文見道,明體達用」,編纂極耗心思。曹元弼在《經學文鈔》序文與條列中,表達這一套經義體統,體現於全書結構安排,與當時受命編寫的「十四經學」的專經論述相呼應。全書分類編選,宗旨明確,並非散無紀統。曹元弼晚年自述言:「梁文忠又以經生行文多涉破碎,沾沾於字句名物,而於天道、人倫、王政之大,罕所發明,屬余編《經學文鈔》。余因博采衆家,與節盫商榷去取,積年成書,務在闡明先聖作經垂教之旨,精别經師授受源流。」表明重視博采衆家文集中所存對經學「通義」的深刻體會。其分類精選史傳、專文與序跋,秉承張之洞主「漢學」的主張,收録漢、晉以來「漢學類」之文,以清儒文章爲主,按時序類歸與節録,間下按語加以説明,展現經義體系的内涵條理、相互關係及義理的延續性,揭示經傳注疏之外所存極爲龐大而複雜的經義學資源的事實。
卷首涵蓋羣經綱領、經學大義、經師緒論三專題。曹元弼於光绪二十九年至三十三年間,在湖北與江蘇存古學堂講授「經學大義」,存三篇講義《原道》《述學》《守約》,統名《經義通義》。歐陽艷華博士通校此書期間,於臺北圖書館發現光绪三十三年刻本,封面題署《禮堂寫定文》,而内頁題《經學通義開宗》,内容即此三篇,皆迻録在《經學文鈔》卷首中「經學大義」類中,稍修訂字句,大體一致。其總提全書主旨,奮力發揚經義教化世道人心的本衷,義尊鄭玄而歸本孔子,貫通羣經而創通大義,體現由博返約的會通精神,由之「因文明道」而「明體達用」,歸於經學核心的王道觀念,啓導時代教化,維持經學的思想導向。
正文十五卷,包羅「十四經」專經典籍研究的整套範疇,即《周易》《尚書》《毛詩》《周禮》(附論《司馬法》)、《禮經》《禮記》《大戴禮》(附論「禮議」)、《春秋》《左傳》(附論《國語》《戰國策》)、《公羊傳》《穀梁傳》《孝經》(附論《弟子職》《朱子小學》)、《論語》《孟子》(附論《荀子》《四書》)、小學等;每一經又根據經義分類之規模,選録漢、唐以來諸儒的專論、序跋或書信。此類「學術文體」,是《經學文鈔》所特重。全書系統選輯,正視散存於諸家文集中異常豐富而備受忽略的經論,在「集部」中開發重要的治經空間,透過文集資源發揚經學大義的優長,突出「學術文體」的重要價值。所收録的序跋或書信之類,因非專書專題,原題大多未能顯示所藴含的經説旨意,每每因此受忽略。各歸其義類,其説經要旨遂得以彰顯。清儒「漢學類」論著實爲全書主體,如在《禮經》類下選録南菁書院師友之間討論經義與禮議作品,部分未曾梓行,保存之功極大。
張之洞主政時期,正是外來思想泛披,康有爲、梁啓超新學風靡,而孫中山革命思潮洶湧之時。兩湖書院及存古學堂等體制上的經科,代表當時體制中學術的主流;《經學文鈔》《十四經學》等新式學堂教材與讀物,是其時經學教育的坐標;而梁鼎芬與曹元弼分别代表陳澧和黄以周兩大經學氣脈的融合,體現於此鈔之中,經義之學與經學思想的體統與深度,井然有序的展示,所以其氣魄與規模,一般私家著述實無法與之相提並論,屬全新而龐大的經教開拓與構建工程,由此展示民國之前經學的整體面貌和流變,是值得正視的晚清經義學的重要學術資源。
《經學文鈔》爲清末存古學堂學子所必讀。處於新舊交替時期新式學堂所建立的「經科」課程,本來特重經學大義,無關科舉考試的功利價值,既體現當時教育體制内學術的理想,亦展示編纂者自身的經學造詣,意義重大。而且此書經學與文術兼重,不爲割裂,氣魄恢弘而實事求是,既有助理解經學内涵,同時掌握以文章發揚經義的範例,讀者從而「因文明道」,開拓更寬廣的學術視野,成就通儒氣質,實爲入門坦途。唯近代以來,教育體制隨時變改,「學堂經科」存在時間短促,旋起旋滅。民國後立即采取「廢讀經」的措施,輿情偏激,經學爲教育體制所廢。如此重要經學入門要籍,因爲失去體制上的憑藉,遂塵蔽不彰,綿綿若存,至於今日。但此書畢竟是晚清廢科舉之後,「學堂」時代的重大經學教材建樹,是理解「學堂經科」内涵與規模的寶貴學術資源,其後唐文治先生講學無錫國學專修學校,同樣要求學子閲讀參考,其門人陳柱《教學論》亦載其事。整理出版,可以説是時代的學術責任。
對於《經學文鈔》重要性的認識,並非一朝一夕。在處理唐文治先生文獻的漫長過程中,方纔日漸明晰其摯友曹先生的貢獻,於是同時萌生整理出版此書的意念。具體的整理工作,於二〇一二年開始初步通閲點注,原來以爲不外文章選集合而簡單處理,所以計劃在二〇一九年底面世。但在點校過程中,歐陽艷華博士陸續發現版本問題非常複雜。《文鈔》所録序跋、專文或禮議,與原作者的刊本間有出入,是原初粗涉時所未曾注意的現象,一旦釐清版本之後,便發現其中實藴含了曹元弼閉門十年精選的心思。例如《文鈔》收録孫奭《孟子音義序》時特意選用孔繼涵《微波榭遺書》輯刊的校宋本,而不用通行本,這是精選版本之一例。此外,《文鈔》所録曹元忠《禮議》和張錫恭《修禮芻議》的版本,跟現行本有不少相異之處,説明這是刊印前的本子,具有學術研究價值。是以補充《文鈔》收録文章的版本來源,不但能發掘出相關文獻的學術價值,而且探究相關的版本來源,大有助於清代經義學的研究。基於此重要意義,儘管涉及文獻繁多,歐陽博士再度仔細反覆校閲,在港臺大學及公共圖書館勘查文獻,認真通校全書,追蹤此八百篇多文章版本的來源,頗費時日。在原稿補入版本校勘資料後,出版社仝仁又再重新整理複雜的校改稿,雖然後期耗費大量工夫和時間,然而爲了學術道義,大家都克盡己職,堅持下來,至此又再耗時五年光景,方始完成,稍可告慰曹先生。歐陽博士長時間投入與付出,不曾計較名利得失,體現新時代學術情懷與責任感的真摯與高度。
本書出版,慶幸獲得北京清華大學中國經學研究院原院長彭林教授、現任院長陳壁生教授、張濤博士等的支持與協助,收録於「清華大學中國經學叢刊」之内,尊嚴面世。彭教授一直以來堅持正道學術,團結四海學界,提升教育體制内經學的地位,建樹良多。其高尚情懷與恢弘胸襟,乃儒者表率。陳教授是經學的當行學者,精研曹元弼先生的經學,全力支持和推廣曹先生的《經學文鈔》,在此表達欽敬與感謝。張博士是彭教授高足,二十年來親見其人品敦厚與治學精誠,當行的經學英才,多年來不厭其煩,忍受種種壓力與折磨,精心校訂,提出中肯的專業意見,高義隆情,在此過程間盡現。如此德性,是中國文化所以不朽的深層原因。感謝廣西師範大學出版諸位君子的全力襄助與專業處理,承受種種困難,謹表由衷感激。
二〇二五年十一月 鄧國光
《经学文钞》是“清代最后的经学家”曹元弼于1897年主讲两湖书院经学时,因与梁鼎芬慨叹当时“斯文坠地”的社会乱象,“以为造就人才,要从正人心始,而正人心当从明经始”,所以编辑此书“扶持名教,感发人性之善心”。目前我们的社会风气与原书编纂当年情况相类似,不同的是,中国的“自信力”正在恢复。如何才能“正人心”?学术界的努力是“从明经始”。在国学复兴的今天,重新整理《经学文钞》,并在新一代大学生中普及儒学基本知识、儒家经典,能够促使新青年通晓家国大义,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经学文钞》中体现出来的晚清经义之学的主流见解与心得,当代学术界几乎未有发现,点校版《经学文钞》使这些思想精华走出故纸堆,为更多学者了解和钻研提供了便利。
司馬子長《史記·孔子世家》(序六藝)此乃節録《史記·孔子世家》之文,乃經義之核心。
孔子之時,周室微而禮樂廢,《詩》《書》缺。追迹三代之禮,序《書傳》,上紀唐虞之際,下至秦繆,編次其事,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足則吾能徵之矣。」觀殷、夏所損益,曰:「後雖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質,「周監二代,郁郁乎文哉!吾從周。」故《書傳》《禮記》自孔氏。
孔子語魯大師:「樂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縱之純如、皦如、釋如也,以成。」「吾自衞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古者詩三千餘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於禮義,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厲之缺,始於衽席,故曰:「《關雎》之亂以爲《風》始,《鹿鳴》爲《小雅》始,《文王》爲《大雅》始,《清廟》爲《頌》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頌》之音,禮樂自此可得而述,以備王道,成六藝。
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繫》《象》《説卦》《文言》,讀《易》,韋編三絶,曰:「假我數年,若是我於《易》則彬彬矣。」
孔子以《詩》《書》《禮》《樂》教,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如顔濁鄒之徒,頗受業者甚衆。
孔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所慎,齊戰疾。」
「子罕言利與命與仁。」
「不憤不啟,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弗復也。」
「其於鄉黨,恂恂似不能言者。其於宗廟朝廷,辯辯言唯謹爾。」
「朝與上大夫言,誾誾如也;與下大夫言,侃侃如也。入公門,鞠躬如也;趨進,翼如也。」
「君召使儐,色勃如也;君命召,不俟駕行矣。」
「魚餒肉敗、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
「食於有喪者之側,未嘗飽也。是日哭則不歌。見齊衰瞽者,雖童子必變。」
「三人行,必得我師。」
「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
「使人歌善,則使復之,然後和之。」
「子不語怪力亂神。」
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聞也。夫子言天道與性命,弗可得聞也已。」
顔淵喟然歎曰:「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我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蔑由也已。」
達巷黨人童子曰:「大哉!孔子博學而無所成名。」子聞之曰:「我何執?執御乎?執射乎?我執御矣。」
牢曰:「子云不試故藝。」
魯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孫氏車子鉏商獲獸,以爲不祥。孔子視之,曰:「麟也。」取之,曰:「河不出圖,雒不出書,吾已矣夫?」
顔淵死,孔子曰:「天喪予!」及西狩見麟,曰:「吾道窮矣!」
喟然歎曰:「莫知我夫!」子貢曰:「何爲莫知子?」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知我者其天乎?」
「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乎?謂柳下惠、少連,降志辱身矣。謂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行中清,廢中權。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
子曰:「弗乎弗乎!君子病没世而名不稱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見於後世哉?」乃因史記作《春秋》,上至隱公,下訖哀公十四年,十二公;據魯親周故殷,運之三代,約其文辭而指博;故吴、楚之君自稱王,而《春秋》貶之曰子;踐土之會實召周天子,而《春秋》諱之曰「天王狩於河陽」,推此類以繩當世。貶損之義,後有王者,舉而開之,《春秋》之義行,則天下亂臣賊子懼焉。孔子在位聽訟,文辭有可與人共者,弗獨有也,至於爲《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弟子受《春秋》,孔子曰:「後世知丘者以《春秋》,而罪丘者亦以《春秋》。」
太史公曰:《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爲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余祗迴留之,不能去云。天下君王至於賢人,衆矣。當時則榮,没則已焉。孔子布衣,傳十餘世,學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於夫子,可謂至聖矣!
司馬子長《史記·仲尼弟子列傳》
孔子曰:「受業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異能之士也。德行,顔淵、閔子騫、冄伯牛、仲弓;政事,冄有、季路;言語,宰我、子貢;文學,子游、子夏。」「師也辟,參也魯,柴也愚,由也喭,回也屢空;賜不受命而貨殖焉,億則屢中。」
孔子之所嚴事,於周則老子,於衞蘧伯玉,於齊晏平仲,於楚老萊子,於鄭子産,於魯孟公綽;數稱藏文仲、柳下惠、銅鞮伯華、介山子然,孔子皆後之,不並世言孔子轉益多師,非偏執固守。序弟子而先陳孔子,所以樹立榜樣。。
顔回者,魯人也,字子淵,少孔子三十歲。
顔淵問仁,孔子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
孔子曰:「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
「回也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
「用之則行,捨之則藏。唯我與爾有是夫!」
回年二十九髪盡白,蚤死,孔子哭之慟,曰:「自吾有回,門人益親。」
魯哀公問弟子孰爲好學,孔子曰:「有顔回者好學,不遷怒,不貳過。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則亡。」
閔損,字子騫,少孔子十五歲。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昆弟之言。」不仕大夫,不食汙君之禄。「如有復我者,必在汶上矣。」
冄耕,字伯牛,孔子以爲有德行。伯牛有惡疾,孔子往問之,自牗執其手曰:「命也夫!斯人也而有斯疾,命也夫!」
冄雍,字仲弓。仲弓問政,孔子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在邦無怨,在家無怨。」孔子以仲弓爲有德行,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父賤人,孔子曰:「犂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
冄求,字子有,少孔子二十九歲,爲季氏宰。季康子問孔子曰:「冄求仁乎?」曰:「千室之邑,百乘之家,求也可使治其賦,仁則吾不知也。」復問子路仁乎?孔子對曰:「如求。」求問曰:「聞斯行諸?」子曰:「行之。」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子華怪之,敢問:「問同而答異。」孔子曰:「求也退,故進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仲由,字子路,卞人也,少孔子九歲。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猳豚,陵暴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爲弟子。
子路問政,孔子曰:「先之勞之。」請益,曰:「無倦。」
子路問君子尚勇乎?孔子曰:「義之爲上。君子好勇而無義則亂,小人好勇而無義則盜。」
子路有聞,未之能行,唯恐有聞。
孔子曰:「片言可以折獄者,其由也與?」「由也好勇過我,無所取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衣敝緼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者,其由也與?」「由也升堂矣,未入於室也。」
季康子問仲由仁乎?孔子曰:「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不知其仁。」
子路喜從游,遇長沮、桀溺、荷蓧丈人。
子路爲季氏宰,季孫問曰:「子路可謂大臣與?」孔子曰:「可謂具臣矣。」
子路爲蒲大夫,辭孔子。孔子曰:「蒲多壯士,又難治。然吾語汝:恭以敬,可以執勇;寬以正,可以比衆;恭正以静,可以報上。」
初,衞靈公有寵姬曰南子,靈公太子蕢聵得過南子,懼誅出奔。及靈公卒,而夫人欲立公子郢。郢不肯,曰:「亡人太子之子輒在。」於是衞立輒爲君,是爲出公。出公立十二年,其父蕢聵居外不得入。子路爲衞大夫孔悝之邑宰,蕢聵乃與孔悝作亂,謀入孔悝家,遂與其徒襲攻出公。出公奔魯,而蕢聵入立,是爲莊公。方孔悝作亂,子路在外,聞之而馳往,遇子羔出衞城門,謂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門已閉。子可還矣,毋空受其禍。」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難。」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門開,子路隨而入,造蕢聵。蕢聵與孔悝登臺,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請得而殺之。」蕢聵弗聽,於是子路欲燔臺,蕢聵懼,乃下石乞、壺黶攻子路,擊斷子路之纓。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結纓而死。孔子聞衞亂,曰:「嗟乎!由死矣已!」而果死。故孔子曰:「自吾得由,惡言不聞於耳。」是時,子貢爲魯使於齊子貢之事後述。。
宰予,字子我,利口辯辭。既受業,問:「三年之喪,不已久乎?君子三年不爲禮,禮必壞;三年不爲樂,樂必崩。舊穀既没,新穀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於!汝安乎?」曰:「安。」「汝安,則爲之。君子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故弗爲也。」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義也。」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宰我問五帝之德,子曰:「予非其人也。」
宰我爲臨菑大夫,與田常作亂,以夷其族,孔子恥之。(《索隱》按:《左氏傳》無宰我與田常作亂之文,然有闞止字子我,而因争寵,遂爲陳恒所殺。恐字與宰予相涉,因誤云然。)
端沐賜,衞人,字子貢,少孔子三十一歲。子貢利口巧辭,孔子常黜其辯。問曰:「汝回也孰愈?」對曰:「賜也何敢望回!回也聞一以知十,賜也問一以知二。」
子貢既已受業,問賜何人也?孔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
陳子禽問子貢曰:「仲尼焉學?」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又問曰:「孔子適是國,必聞其政。求之與?抑與之與?」子貢曰:「夫子温良恭儉讓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諸異乎人之求之也。」
子貢問曰:「富而無驕,貧而無諂,何如?」孔子曰:「可也。不如貧而樂道,富而好禮。」
田常欲作亂於齊,憚高國鮑晏,故移其兵欲以伐魯。孔子聞之,謂門弟子曰:「夫魯,墳墓所處,父母之國。國危如此,二三子何爲莫出?」子路請出,孔子止之。子張、子石請行,孔子弗許。子貢請行,孔子許之,遂行。
至齊,説田常曰:「君之伐魯,過矣。夫魯,難伐之國,其城薄以卑,其地狹以泄,其君愚而不仁,大臣僞而無用,其士民又惡甲兵之事,此不可與戰。君不如伐吴。夫吴城高以厚,地廣以深,甲堅以新,士選以飽,重器精兵,盡在其中;又使明大夫守之,此易伐也。」田常忿然作色,曰:「子之所難,人之所易;子之所易,人之所難,而以教常,何也?」子貢曰:「臣聞之,憂在内者攻强,憂在外者攻弱。今君憂在内,吾聞君三封而三不成者,大臣有不聽者也。今君破魯以廣齊,戰勝以驕主。破國以尊臣,而君之功不與焉,則交日疏於主,是君上驕主心,下恣羣臣,求以成大事,難矣。夫上驕則恣,臣驕則争,是君上與主是有卻,下與大臣交争也。如此,則君之立於齊,危矣。故曰不如伐吴。伐吴不勝,民人外死,大臣内空,是君上無强臣之敵,下無民人之過。孤主制齊者,唯君也。」田常曰:「善!雖然,吾兵業已加魯矣,去之吴,大臣疑我,奈何?」子貢曰:「君按兵無伐,臣請往使吴王,令之救魯而伐齊,君因以兵迎之。」田常許之,使子貢南見吴王。
説曰:「臣聞之,王者不絶世,霸者無强敵,千鈞之重,加銖兩而移。今以萬乘之齊,而私千乘之魯,與吴争强,竊爲王危之。且夫救魯,顯名也;伐齊,大利也。以撫泗上諸侯,誅暴齊以服强晉,利莫大焉。名存亡魯,實困强齊,智者不疑也。」吴王曰:「善!雖然,吾嘗與越戰,棲之會稽,越王苦身養士,有報我心。子待我伐越而聽子。」子貢曰:「越之勁不過魯,吴之强不過齊。王置齊而伐越,則齊已平魯矣。且王方以存亡繼絶爲名,夫伐小越而畏强齊,非勇也。夫勇者不避難,仁者不窮約,智者不失時,王者不絶世,以立其義。今存越,示諸侯以仁;救魯伐齊,威加晉國,諸侯必相率而朝吴,霸業成矣。且王必惡越,臣請東見越王,令出兵以從。此實空越名,從諸侯以伐也。」吴王大説,乃使子貢之越。
越王除道郊迎,身御至舍而問曰:「此蠻夷之國,大夫何以儼然辱而臨之?」子貢曰:「今者,吾説吴王以救魯伐齊,其志欲之而畏越,曰待我伐越,乃可如此。破越必矣。且夫無報人之志而令人疑之,拙也;有報人之志使人知之,殆也;事未發而先聞,危也;三者舉事之大患。」勾踐頓首再拜曰:「孤嘗不料力,乃與吴戰,困於會稽,痛入於骨髓,日夜焦脣乾舌,徒欲與吴王接踵而死,孤之願也。」遂問子貢。子貢曰:「吴王爲人猛暴,羣臣不堪,國家敵於數戰,士卒弗忍,百姓怨上,大臣内變,子胥以諫死;太宰嚭用事,順君之過,以安其私,是殘國之治也。今王誠發士卒佐之,以徼其志,重寶以説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其伐齊必也。彼戰不勝,王之福矣;戰勝必以兵臨晉,臣請北見晉君,令共攻之,弱吴必矣。其鋭兵盡於齊,重甲困於晉,而王制其敵,此滅吴必矣。」越王大説,許諾,送子貢金百,鑑劍一,良矛二,子貢不受,遂行。
報吴王曰:「臣敬以大王之言告越王,越王大恐曰:『孤不幸少失先人,内不自量,抵罪於吴,軍敗身辱,棲於會稽,國爲虚莽。賴大王之賜,使得奉俎豆而修祭祀,死不敢忘,何謀之敢慮?』後五日,越使大夫種頓首言於吴王曰:『東海役臣孤勾踐使者臣種,敢修下吏,問於左右。今竊聞大王將興大義,誅强救弱,困暴齊而撫周室,請悉起境内士卒三千人,孤請自被堅執鋭,以先受矢石,因越賤臣種,奉先人藏器甲二十領,鈇屈盧之矛,步光之劍,以賀軍吏。』」吴王大説,以告子貢曰:「越王欲身從寡人伐齊,可乎?」子貢曰:「不可。夫空人之國,悉人之衆,又從其君,不義。君受其幣,許其師,而辭其君。」吴王許諾,乃謝越王。於是吴王乃遂發九郡兵伐齊。
子貢因去之晉,謂晉君曰:「臣聞之,慮不先定不可以應卒,兵不先辨不可以勝敵。今夫齊與吴將戰,彼戰而不勝,越亂之必矣。與齊戰而勝,必以其兵臨晉。」晉君大恐,曰:「爲之奈何?」子貢曰:「修兵休卒以待之。」晉君許諾,子貢去而之魯。
吴王果與齊人戰於艾陵,大破齊師,獲七將軍之兵而不歸,果以兵臨晉,與晉人相遇黄池之上。吴、晉争强,晉人擊之,大敗吴師。越王聞之,涉江襲吴,去城七里而軍。吴王聞之,去晉而歸,與越戰於五湖,三戰不勝,城門不守,越遂圍王宫,殺夫差而戮其相。破吴三年,東向而霸。
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吴、强晉而霸越,子貢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子貢好廢舉,與時轉貨貲,喜揚人之美,不能匿人之過,常相魯、衞,家累千金,卒終於齊。
言偃,吴人,字子游,少孔子四十五歲。子游既已受業,爲武城宰。孔子過,聞弦歌之聲,孔子莞爾而笑曰:「割雞焉用牛刀?」子游曰:「昔者偃聞諸夫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孔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戲之耳!」孔子以爲子游習於文學。
卜商,字子夏,少孔子四十四歲。
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爲絢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孔子曰:「商,始可與言《詩》已矣!」
子貢問師與商孰賢?子曰:「師也過,商也不及。」「然則師愈與?」曰:「過猶不及。」
子謂子夏曰:「汝爲君子儒,無爲小人儒。」
孔子既没,子夏居西河教授,爲魏文侯師。其子死,哭之失明。
顓孫師,陳人,字子張,少孔子四十八歲。
子張問干禄,孔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他日從在陳蔡間,困,問行,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國行也。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立則見其參於前也,在輿則見其倚於衡。夫然後行。」子張書諸紳。
子張問:「士何如斯可謂之達矣?」孔子曰:「何哉?爾所謂達者。」子張對曰:「在國必聞,在家必聞。」孔子曰:「是聞也,非達也。夫達者,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國及家必達。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在國及家必聞。」
曾參,南武城人,字子輿,少孔子四十六歲。孔子以爲能通孝道,故授之業;作《孝經》,死於魯。
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歲,狀貌甚惡,欲事孔子;孔子以爲材薄,既已受業,退而修行。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南游至江,從弟子三百人,設取予去就,名施乎諸侯。孔子聞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宓不齊,字子賤,少孔子三十歲。孔子謂子賤:「君子哉!魯無君子,斯焉取斯。」子賤爲單父宰,反命於孔子,曰:「此國有賢不齊者五人,教不齊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齊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則庶幾矣。」
原憲,字子思。子思問恥,孔子曰:「國有道穀,國無道穀,恥也。」
子思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爲仁乎?」孔子曰:「可以爲,難矣。仁則吾弗知也。」
孔子卒,原憲遂亡在草澤中。子貢相衞而結駟連騎,排藜藿,入窮閻,過謝原憲。憲攝敝衣冠見子貢,子貢恥之,曰:「夫子豈病乎?」原憲曰:「吾聞之,無財者謂之貧,學道而不能行者謂之病。若憲,貧也非病也。」子貢慙不懌而去,終身恥其言之過也。
公冶長,齊人,字子長。孔子曰:「長可妻也。雖在累紲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南宫括,字子容。問孔子曰:「羿善射,奡盪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弗答。容出,孔子曰:「君子哉若人!上德哉若人!國有道不廢,國無道免於形戮。」三復「白珪之玷」,以其兄之子妻之。
公晳哀,字季次。孔子曰:「天下無行,多爲家臣,仕於都。唯季次未嘗仕。」
曾蒧蒧,《論語》作「點」。,字晳。侍孔子,孔子曰:「言爾志。」蒧曰:「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孔子喟爾歎曰:「吾與蒧也。」
顔無繇,字路。路者,顔回父,父子嘗各異時事孔子。顔回死,顔路貧,請孔子車以葬,孔子曰:「材不材,亦各言其子也。鯉也死,有棺而無槨。吾不徒行以爲之槨,以吾從大夫之後,不可以徒行。」
商瞿,魯人,字子木,少孔子二十九歲。孔子傳《易》於瞿,瞿傳楚人馯臂子弘,弘傳江東人矯子庸疵,疵傳燕人周子家豎,豎傳淳于人光子乘羽,羽傳齊人田子莊何,何傳東武人王子中同,同傳菑川人楊何。何元朔中,以治《易》爲漢中大夫。
高柴,字子羔,少孔子三十歲。子羔長不盈五尺,受業孔子,孔子以爲愚。
子路使子羔爲費郈宰,孔子曰:「賊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讀書,然後爲學。」孔子曰:「是故惡夫佞者。」
漆彫開,字子開。孔子使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孔子説。
公伯繚,字子周。周愬子路於季孫,子服景伯以告孔子,曰:「夫子固有惑志。繚也,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孔子曰:「道之將行,命也。道之將廢,命也。公伯繚其如命何?」
司馬耕,字子牛。牛多言而躁,問仁於孔子。孔子曰:「仁者其言也訒。」曰:「其言也訒,斯可謂之仁乎?」子曰:「爲之難,言之得無訒乎?」
問君子,子曰:「君子不憂不懼。」曰:「不憂不懼,斯可謂之君子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憂何懼?」
樊須,字子遲,少孔子三十六歲。樊遲請學稼,孔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爲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孔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襁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樊遲問仁,子曰:「愛人。」問智,曰:「知人。」
有若,少孔子四十三歲。有若曰:「禮之用,和爲貴,先王之道,斯爲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信近於義,言可復也。恭近於禮,遠恥辱也。因不失其親,亦可宗也。」
孔子既没,弟子思慕。有若狀似孔子,弟子相與共立爲師,師之如夫子時也。他日,弟子進問曰:「昔夫子當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問曰夫子何以知之,夫子曰:『《詩》不云乎:「月離於畢,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畢乎?』他日月宿畢,竟不雨。商瞿年長無子,其母爲取室。孔子使之齊,瞿母請之,孔子曰:「無憂,瞿年四十後,當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敢問夫子,何以知此?」有若默然無以應,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
公西赤,字子華,少孔子四十二歲。子華使於齊,冄有爲其母請粟,孔子曰:「與之釜。」請益,曰:「與之庾。」冄子與之粟五秉。孔子曰:「赤之適齊也,乘肥馬,衣輕裘。吾聞君子周急不繼富。」
巫馬施,字子旗,少孔子三十歲。陳司敗問孔子曰:「魯昭公知禮乎?」孔子曰:「知禮。」退而揖巫馬旗曰:「吾聞君子不黨,君子亦黨乎?魯君娶吴女爲夫人,命之爲孟子。孟子姓姬,諱稱同姓,故謂之孟子。魯君而知禮,孰不知禮?」施以告孔子,孔子曰:「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臣不可言君親之惡,爲諱者,禮也。」
梁鱣,字叔魚,少孔子二十九歲。
顔幸,字子柳,少孔子四十六歲。
冄孺,字子魯,少孔子五十歲。
曹卹,字子循,少孔子五十歲。
伯虔,字子析,少孔子五十歲。
公孫龍,字子石,少孔子五十三歲。自子石已右三十五人,顯有年名及受業聞見於書傳;其四十有二人無年及不見書傳者紀於左。
冄季字子産,公祖句茲字子之,秦祖字子南,漆彫哆字子斂,顔高字子驕,漆彫徒父,壤駟赤字子徒,商澤,石作蜀字子明,任不齊字選公,良孺字子正,后處字子里,秦冄字開公,夏首字乘奚,容箴字子晳,公肩定字子中,顔祖字襄,鄡單字子家,句井疆,罕父黑字子索,秦商字子丕,申黨字周,顔之僕字叔,榮旂字子祺,縣成字子祺,左人郢字行燕,伋字思,鄭國字子徒,秦非字子之,施之常字子恒,顔噲字子聲,步叔乘字子車,原亢籍,樂欬字子聲,廉絜字庸叔,仲會字子期,顔何字冄,狄黑字晳,邦異字子斂,孔忠,公西輿如字子上,公西蒧字子上。
太史公曰:學者多稱七十子之徒,譽者或過其實,毁者或損其真,鈞之未覩厥容貌,則論言弟子籍,出孔氏古文近是。余以弟子名姓文字,悉取《論語》弟子問,並次爲篇,疑者闕焉。
司馬子長《史記·孟子荀卿列傳》(節録)
太史公曰:余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嘗不廢書而歎也。曰:嗟乎!利誠亂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原也,故曰:「放於利而行,多怨。」自天子至於庶人,好利之弊,何以異哉?
孟軻,騶人也,受業子思之門人,道既通,游事齊宣王;宣王不能用,適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爲迂遠而闊於事情。當是之時,秦用商君,富國强兵;楚、魏用吴起,戰勝弱敵;齊威王、宣王用孫子、田忌之徒,而諸侯東面朝齊。天下方務於合從連衡,以攻伐爲賢,而孟軻乃述唐、虞、三代之德,是以所如者不合;退而與萬章之徒,序《詩》《書》,述仲尼之意,作《孟子》七篇。
荀卿,趙人,年五十,始來游學於齊。騶衍之術,迂大而閎辯;奭也文具難施;淳于髡久與處,時有得善言,故齊人頌曰:「談天衍,雕龍奭,炙轂過髡。」田駢之屬皆已死;齊襄王時,而荀卿最爲老師。齊尚修列大夫之缺(列大夫事,見上文今節),而荀卿三爲祭酒焉。齊人或讒荀卿,荀卿乃適楚。而春申君以爲蘭陵令,春申君死而荀卿廢,因家蘭陵,卒。
斯嘗爲弟子,已而相秦。荀卿嫉濁世之政;亡國亂君相屬,不遂大道而營於巫祝,信禨祥;鄙儒小拘如莊周等,又滑稽亂俗,於是推儒、墨、道德之行事興壞,序列著數萬言而卒,因葬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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